奧古斯丁《論三位一體》第一卷
**奧古斯丁《論三位一體》第一卷**
**序言**
致至福且以最真摯的愛德（caritas）敬愛的聖潔弟兄與同工主教奧勒留（Aurelius），奧古斯丁在主內問候。
我年輕時開始撰寫關於三位一體（trinitas）——至高真神（Deus summus et verus）——的書卷，年老時才出版。我曾一度擱置這項工作，因為我發現這些書卷在我完成並按照我的安排修訂潤飾之前，就已經被搶走或竊取了。我原先的決定是不要單獨出版，而是將所有書卷一次性出版，因為後續的探討是隨著研究的進展而與前文相連的。然而，由於那些人（他們在我希望這些書卷能傳到他們手中之前，就已經得到了其中一些）使得我的安排無法實現，我便中斷了寫作，心想在我的某些著作中抱怨此事，好讓那些可能知道的人明白，這些書卷並非由我出版，而是在我認為它們配得上我的出版之前就被取走了。
然而，在許多弟兄們的強烈要求，尤其是您的命令下，我在主（Dominus）的幫助下，努力完成了這項艱鉅的工作。我將它們修訂後，雖然未能如我所願，但已盡力使其與那些已被竊取並流傳於世的版本不致相差太遠，並已透過我們最親愛的副執事（condiaconus）兒子送呈您的尊前，也允許任何人聆聽、抄寫和閱讀。如果我的安排能夠被遵守，這些書卷雖然內容相同，但肯定會更加清晰明瞭，這是在闡釋如此重大的事物之困難與我的能力所允許的範圍內。然而，有些人擁有前四卷，或者更確切地說是前五卷，甚至沒有序言；還有第十二卷缺少了相當大的一部分。但如果他們能得知這個版本，他們若願意且有能力，將會修正所有錯誤。我懇請您，務必將這封信單獨放置，但置於這些書卷的開頭。請為我禱告。
**第一卷**
凡欲閱讀我等關於三位一體（trinitas）之論述者，首當知曉吾人筆法乃為警惕那些輕蔑信心（fides）之始，卻因不成熟且悖謬之理性（ratio）之愛（amor）而受惑者之誹謗。其中不乏有人，將其透過身體感官（sensus corporeus）所經驗或觀察到的物質事物，或其藉由人類理解力（intellectus）與勤勉之敏銳性，或藉由技藝輔助所領悟者，試圖轉移至非物質與屬靈之事上，欲以此衡量並臆測彼等。亦有另類之人，依循人類靈魂（anima）之本性或情感，對神（Deus）有所感悟（若有感悟），並因此錯誤，在論及神時，為其言論設定扭曲且謬誤之準則。復有另一類人，彼等確然努力超越一切受造物（creatura）——此受造物實為可變（mutabilis）者——以期將其意念提升至那不變（immutabilis）之本體/本質（substantia），即神；然因受必死之重擔所壓，當彼等既欲顯其知其所不知，又不能知其所欲知時，便大膽肯定其臆測之斷言，從而阻斷了理解力（intellectus）之路，寧願不修正其悖謬之見解，亦不願改變其所捍衛者。
此乃我所提出之三類人共同之弊病：即那些依循身體對神有所見解者；那些依循屬靈受造物（如靈魂）對神有所見解者；以及那些既不依循身體亦不依循屬靈受造物，卻對神持有錯誤觀念者，他們離真理（veritas）越遠，因為他們所見解的既不在身體中，也不在被造的靈（spiritus）中，更不在創造者本身中。因為，例如，凡臆測神是潔白或赤紅者，皆為謬誤；然而這些特徵卻可在身體中找到。同樣地，凡臆測神時而遺忘，時而記憶，或諸如此類者，亦皆處於錯誤之中；然而這些特徵卻可在靈魂中找到。但那些認為神有能力創造祂自己者，其錯誤更甚，因為神不僅不是如此，連屬靈或物質的受造物也不是如此。因為絕無任何事物能創造自己而存在。
因此，為使人類靈魂（anima）從此類謬誤中得以潔淨，聖經（sancta scriptura）為孩童之需，不避諱使用任何種類事物之詞彙，藉此使吾人之理解力（intellectus）得以循序漸進，如受餵養般，提升至神聖而崇高之境。蓋其論及神時，亦採用取自物質事物之詞彙，例如：「求祢在祢翅膀的蔭下保護我。」（詩篇十七篇8節）又從屬靈受造物（creatura spiritalis）中轉借許多詞彙，以表述那並非如此，卻必須如此言說之事，例如：「我是忌邪的神」（出埃及記二十章5節），以及：「我後悔造人」（創世記六章6節）。然而，對於那些全然不存在的事物，聖經並未抽取任何詞彙來比喻言辭或編織謎語。因此，那些因第三種錯誤而與真理（veritas）隔絕的人，其消逝更為有害且虛妄，因為他們對神懷有那既不能在神本身，亦不能在任何受造物中找到的臆測。聖經（scriptura divina）常以受造物中可見之事物，形塑如嬰孩般之愉悅，藉此使軟弱者之目光，能按其能力，如循步般，被引導去尋求更高層次之事物，並捨棄較低層次之事物。然而，聖經鮮少提及那些專屬於神，且在任何受造物中皆不可見之事，例如對摩西所說：「我是自有永有的」（出埃及記三章14節），以及：「那自有永有的差我到你們這裡來」（出埃及記三章14節）。因為身體和靈魂（anima）在某種意義上都被稱為「存在」，除非祂想以某種特殊方式被理解，否則祂絕不會這樣說。使徒（apostolus）所說的：「唯獨祂有不死」（提摩太前書六章16節），也是如此。雖然靈魂在某種意義上也被稱為不朽，且確實如此，但祂不會說「唯獨祂有」，除非真正的永生（immortalitas）是不變性（immutabilitas），這是任何受造物都無法擁有的，因為它只屬於創造者（creator）。雅各（Iacobus）也說：「各樣美善的恩賜和各樣全備的賞賜都是從上頭來的，從眾光之父那裡降下來的；在祂並沒有改變，也沒有轉動的影兒。」（雅各書一章17節）大衛（David）也說：「祢要將它們更換，它們就都改變了；唯有祢永不改變。」（詩篇一百零二篇26-27節）
因此，要完全理解並認識那使可變之物（mutabilia）存在，卻自身毫無改變（commutatio），並在自身毫無時間（tempus）運動（motus）下創造時間之物（temporalia）的神之本體/本質（substantia），是極其困難的。故此，吾人靈魂（anima）之潔淨（purgatio）實屬必要，藉此方能以不可言喻之方式（ineffabiliter）看見那不可言喻者（ineffabile）；在尚未具備此能力之前，吾人藉由信心（fides）得以滋養，並透過某些較為可承受的途徑被引導，以期能適應並有能力領受那至高之境。因此，使徒（apostolus）說，在基督（Christus）裡藏著一切智慧（sapientia）和知識（scientia）的寶藏（歌羅西書二章3節）。然而，他向那些雖已藉恩典（gratia）重生，卻仍屬肉體和屬魂，如同在基督裡的嬰孩者，所推薦的基督，並非基於祂與父（Pater）同等的屬神能力（divina virtus），而是基於祂被釘十字架的屬人軟弱（humana infirmitas）。因為他說：「我曾定了主意，在你們中間不知道別的，只知道耶穌基督（Jesus Christus）並祂釘十字架。」（哥林多前書二章2節）接著他又說：「我在你們那裡，又軟弱又懼怕，又甚戰兢。」（哥林多前書二章3節）不久之後，他又對他們說：「弟兄們，我從前對你們說話，不能把你們當作屬靈的（spiritualis），只得把你們當作屬肉體的（carnalis），在基督裡為嬰孩的。我是用奶餵你們，沒有用飯餵你們。那時你們不能吃，就是如今還是不能。」（哥林多前書三章1-2節）
當這些話被說出時，有些人會感到憤怒，認為這是對他們的侮辱，而且他們往往寧願相信那些對他們說這些話的人沒有什麼可說的，也不願相信自己無法理解他們所說的。有時我們向他們提出理由，並非他們在尋求神時所要求的理由，因為他們自己無法領受，我們或許也無法掌握或表達，而是藉此向他們證明，他們是多麼無能，多麼不適合領受他們所要求的。但因為他們聽不到他們想要的，他們就認為我們是狡猾地隱藏自己的無知，或是惡意地嫉妒他們的知識，於是他們憤怒而不安地離開了。
【第四節】
因此，在我們的主（Dominus）神（Deus）的幫助下，我們將盡力提供他們所要求的理由，即三位一體（trinitas）是獨一的真神（Deus unus et solus et verus），以及父（Pater）、子（Filius）和聖靈（Spiritus Sanctus）如何被正確地稱為、相信和理解為同一本體/本質（substantia）或存有本質（essentia）；這樣他們就不會被我們的藉口所愚弄，而是親身體驗到那至善（summum bonum）的存在，那至善只能被最純潔的心靈（mens）所看見，而他們之所以無法看見和理解，是因為人類心靈的敏銳度在如此卓越的光中無法固定，除非藉由信心的公義（iustitia fidei）得以滋養和強化。但首先，必須根據聖經（scripturae sanctae）的權威來證明信心（fides）是否如此。然後，如果神願意並幫助，我們或許能為這些喋喋不休的理性主義者（ratiocinatores）服務，他們自視甚高卻缺乏領悟力，因此飽受更危險的疾病困擾，使他們能找到一些無可置疑之處，並因此在他們無法找到之處，抱怨自己的心靈（mens）而非真理（veritas）本身或我們的論述。如此一來，如果他們對神仍有愛（amor）或敬畏（timor），他們就能回到信心的開端和秩序（ordo），並已感受到聖教會（sancta ecclesia）所建立的信徒醫治之道是何等有益，藉由虔誠的遵守來醫治軟弱的心靈，使其不致因無序的魯莽而墜入有害的虛假觀念。而且，如果我在某處猶豫不決，我也不會羞於尋求；如果我在某處犯錯，我也不會羞於學習。
【第五節】
因此，凡閱讀此書者，若與我同感確信，請與我同行；若與我同感疑惑，請與我一同探求；若認出己身之錯誤，請歸向我；若認出我之錯誤，請糾正我。如此，我們便能一同踏上愛德（caritas）之路，趨向那位被言及者：「要常常尋求祂的面。」（詩篇一百零五篇4節）此乃我與所有閱讀我著作之人，在我們的主（Dominus）神（Deus）面前所立之虔誠且穩妥的約定，尤其是在我探討三位一體（trinitas）——父（Pater）、子（Filius）和聖靈（Spiritus Sanctus）——之合一性的所有著作中，因為在任何地方，錯誤都不會比這裡更危險，探求也不會比這裡更艱鉅，發現也不會比這裡更有益。因此，凡閱讀時說：「這話說得不好，因為我不明白」者，乃是批評我的表達方式，而非我的信心（fides）；或許確實可以說得更清楚。然而，沒有人能說出讓所有人在所有方面都明白的話。因此，凡對我言辭不滿者，請審視自己是否能理解其他在這些問題上有所論述的人，卻不理解我；若果真如此，請放下我的書，甚至，如果認為有必要，就丟棄它，將時間和精力投入到那些他能理解的作者身上。然而，他不必因此認為我應該保持沉默，因為我無法像他所理解的那些人那樣流暢清晰地表達。因為並非所有人的著作都能傳到所有人手中，而且可能有些能夠理解我這些著作的人，卻找不到那些更清晰的書卷，而至少能遇到這些。因此，由更多人以不同風格，而非不同信心（fides），撰寫關於相同問題的更多著作是有益的，這樣真理（res ipsa）就能以不同的方式傳達給更多人。但如果抱怨自己不理解這些的人，從未能夠理解任何關於此類問題的嚴謹而深刻的論述，那麼他應該透過祈禱和努力來提升自己，而不是透過抱怨和指責來讓我保持沉默。
然而，凡閱讀此書並說：「我確實明白所說的，但所說的並非真實」者，請他隨意提出自己的觀點，並盡其所能駁斥我的觀點。如果他能以愛德（caritas）和真理（veritas）為之，並設法讓我知道（如果我仍在世），我將從這項工作中獲得最豐碩的成果。如果他無法做到，他可以將其傳達給那些他能傳達的人，我將樂意為之。然而，我將在主（Dominus）的律法中默想（meditabor），如果不能日夜，至少在我所能利用的時間片段中，我將用筆記錄我的默想，以免它們因遺忘而消逝，我深信神的憐憫（misericordia），祂將使我在所有我確信的真理（veritas）中堅忍不拔；如果我在其他方面有不同的見解，祂也將親自向我啟示，無論是透過隱秘的啟示和提醒，還是透過祂明確的言語，或是透過弟兄們的交談。我如此祈禱，並將這份託付和渴望存留在祂那裡，祂足以保守祂所賜予的，並實現祂所應許的。
【第六節】
我確信，我書中某些地方，有些遲鈍的讀者會認為我所想的並非我所想，或者我所想的並非我所想。誰不知道，如果他們像追隨我一樣，卻未能領會，而在某些濃密晦暗之處迷失於謬誤之中，那麼他們的錯誤不應歸咎於我呢？因為，即使是聖經（sancti divinorum librorum auctoritates）的權威，也絕不能正確地歸咎於異端（haereticorum）如此眾多且各異的錯誤，儘管他們都試圖從相同的經文中為自己的虛假和欺騙性觀點辯護。基督（Christus）的律法，即愛德（caritas），以最溫和的命令提醒我並吩咐我，當人們認為我的書中存在我並未想到的錯誤，而這個錯誤又有人不喜歡，有人喜歡時，我寧願被批評錯誤的人指責，也不願被讚揚錯誤的人讚揚。因為，雖然我沒有想過這個錯誤，因此被指責是不對的，但錯誤本身卻被正確地譴責了；然而，被讚揚的人，既不是因為我被認為想到了真理（veritas）所譴責的東西而被正確地讚揚，也不是因為真理所譴責的觀點本身。因此，奉主（Dominus）的名，讓我們開始這項工作。
【第七節】
凡我所能閱讀的，在我之前撰寫關於三位一體（trinitas）——即神（Deus）——的著作，且為新舊約聖經（divinorum librorum veterum et novorum）之天主教（catholici）解經家，其宗旨皆在依據聖經教導：父（Pater）、子（Filius）和聖靈（Spiritus Sanctus）以不可分離的平等（inseparabili aequalitate）之同一本體/本質（unius substantiae）來暗示神聖的合一性（divinam unitatem），因此他們並非三位神，而是一位神——儘管父生了子，故子非父；子由父所生，故父非子；聖靈既非父亦非子，而僅是父與子的靈（Spiritus Patris et Filii），祂本身也與父和子同等，並屬於三位一體（trinitas）的合一性。然而，並非同一位三位一體（trinitas）由童貞女馬利亞（Maria）所生，並在本丟彼拉多（Pontius Pilatus）手下被釘十字架、埋葬，第三天復活，升天，而僅是子（Filius）。亦非同一位三位一體（trinitas）以鴿子（columba）形狀降臨在受洗的耶穌（Jesus）身上，或在主（Dominus）升天後五旬節（Pentecostes）那天，從天上有響聲，彷彿有猛烈的風吹過，並有舌頭如火焰般分開，而僅是聖靈（Spiritus Sanctus）。亦非同一位三位一體（trinitas）從天上說：「祢是我的愛子」（馬太福音三章17節），無論是在約翰（Iohannes）為祂施洗時，還是在山上祂與三位門徒同在時，或當有聲音說：「我已經榮耀了，還要再榮耀」（約翰福音十二章28節），而僅是父（Pater）對子（Filius）說話——儘管父、子和聖靈（Spiritus Sanctus）是不可分離的，他們也以不可分離的方式工作。
這也是我的信心（fides），因為這就是天主教（catholica fides）的信心。
【第八節】
然而，有些人聽到神父（Deus Pater）、神子（Deus Filius）和神聖靈（Deus Spiritus Sanctus），卻又說這三位一體（trinitas）不是三位神，而是一位神時，便感到困惑；他們尋求如何理解這點，特別是當聖經說三位一體（trinitas）在神所做的一切事上都以不可分離的方式工作，然而卻有父（Pater）的聲音響起，這聲音並非子（Filius）的聲音；在肉身中出生、受難、復活和升天的，卻只有子；以鴿子（columba）形狀降臨的，卻只有聖靈（Spiritus Sanctus）。他們想理解，那只屬於父的聲音，三位一體（trinitas）是如何發出的；那只屬於子從童貞女（virgo）所生的肉身，三位一體是如何創造的；那只屬於聖靈顯現的鴿子形狀，三位一體是如何成就的。否則，三位一體就不是不可分離地工作，而是父做一些事，子做一些事，聖靈做一些事；或者如果有些事是他們共同做的，有些事是他們各自做的，那麼三位一體就不是不可分離的了。他們也困惑聖靈（Spiritus Sanctus）如何在三位一體中，因為祂既非父所生，亦非子所生，亦非兩者所生，然而祂卻是父與子（Patris et Filii）的靈。因此，既然人們尋求這些問題，我們便不厭其煩地，若我們的軟弱（infirmitas）能從神的恩賜（donum Dei）中領悟到什麼，就盡力向他們闡述，以免我們在旅途中因嫉妒而消沉。
如果我們說我們從不思考這些事情，那是謊言；但如果我們承認這些事情存在於我們的思想中，因為我們被探求真理（veritas）的愛（amor）所吸引，那麼他們就有權利以愛德（caritas）要求我們告訴他們我們對此有何思考。並非我已經領受或已經完全（因為如果使徒保羅（Paulus apostolus）都說他還沒有完全，那麼我這個遠遠不及他的人，又怎敢認為自己已經領受了呢？），而是按照我的能力，如果我忘記背後，努力面前，並按照我的意圖追趕那在上的呼召的獎賞，那麼我已經走了多遠，到達了哪裡，以及我還有多少路程要走，這些都是那些渴望知道的人所希望我揭示的，而我自由的愛德（caritas）也迫使我為他們服務。而且，神也必會賜予，使我在為他們提供閱讀材料的同時，自己也能有所進步，並在渴望回答他們的問題時，自己也能找到我所尋求的。因此，我是在我們的主（Dominus）神（Deus）的命令和幫助下，承擔這項工作的，並非以權威來闡述已知之事，而是以虔誠的態度在闡述中認識它們。
【第九節】
那些說我們的主耶穌基督（Dominus noster Iesus Christus）不是神（Deus），或不是真神（verus Deus），或不與父（Pater）同為獨一真神，或因祂是可變的（mutabilis）而非真正不朽的（immortalis）人，都已被聖經（divinorum testimoniorum）最明確且一致的聲音所駁斥。因此有這些經文：「太初有道，道與神同在，道就是神。」（約翰福音一章1節）顯然，我們將神的道（Verbum Dei）理解為神的獨生子（Filius Dei unicus），關於祂，經文後來又說：「道成了肉身」（約翰福音一章14節），這是因為祂在時間（tempus）中由童貞女（virgine）所生的道成肉身（incarnatio）之誕生。然而，經文不僅宣告祂是神，而且與父（Pater）是同一本體/本質（substantia），因為在說完「道就是神」之後，又說：「這道太初與神同在。萬物是藉著祂造的；凡被造的，沒有一樣不是藉著祂造的。」（約翰福音一章2-3節）因為經文並非說「萬物，除了那些被造的」，也就是說，一切受造物（creatura）。由此清楚可見，那藉著祂造萬物者，祂本身並非被造。如果祂不是被造的，祂就不是受造物；如果祂不是受造物，祂就與父（Pater）是同一本體/本質（substantia）。因為凡非神之本體/本質（substantia），皆為受造物；凡非受造物者，皆為神。如果子（Filius）與父（Pater）不是同一本體/本質，那麼祂就是被造的本體/本質；如果祂是被造的本體/本質，那麼萬物就不是藉著祂造的；但如果萬物是藉著祂造的，那麼祂就與父是獨一且同一的本體/本質。因此，祂不僅是神，而且是真神（verus Deus）。使徒約翰（Iohannes）在他的書信中也最清楚地說：「我們知道神的兒子（Filius Dei）已經來到，也給了我們悟性，使我們認識那位真實的，我們也在那位真實的裡面，就是祂的兒子耶穌基督（Iesu Christo）。這是真神（Hic est verus Deus），也是永生（vita aeterna）。」（約翰一書五章20節）
【第十節】
由此亦可推論，使徒保羅（Paulus）所說的「唯獨祂有不死」（提摩太前書六章16節），不僅是指父（Pater），更是指獨一真神（unus et solus Deus），即三位一體（trinitas）本身。因為永生（vita aeterna）本身不會因任何可變性（mutabilitas）而死亡；因此，神的兒子（Filius Dei），因為祂是永生，當經文說「唯獨祂有不死」時，祂也被理解為與父同在。因為我們也因參與那永生，而按我們的能力變得不朽。但那永生本身，我們所參與的，與我們這些因參與而永生的人，是不同的。因為如果經文說：「那在自己時候顯明這事的，是那可稱頌、獨有權能的萬王之王、萬主之主，唯獨祂有不死」，即使如此，也不應將子（Filius）理解為與此分離。因為子（Filius）本身在別處以智慧（sapientia）的聲音說話（祂就是神的智慧）：「我獨自環繞天際」（傳道書二十四章5節），祂並沒有將父（Pater）與自己分開。那麼，當經文說：「唯獨祂有不死」時，就更沒有必要只將其理解為父（Pater）而非子（Filius），因為經文是這樣說的：「你要遵守命令，毫無玷污，無可指責，直到我們主耶穌基督（Domini nostri Iesu Christi）的顯現。到了日期，那可稱頌、獨有權能的萬王之王、萬主之主，唯獨祂有不死，住在人不能靠近的光裡，是人未曾看見，也是不能看見的。願尊貴和永遠的權能都歸給祂。阿們。」（提摩太前書六章14-16節）在這些話語中，既沒有特別提到父，也沒有特別提到子，也沒有特別提到聖靈（Spiritus Sanctus），而是提到那可稱頌、獨有權能的萬王之王、萬主之主，這就是獨一的真神（unus et solus et verus Deus），即三位一體（trinitas）本身。
【第十一節】
除非接下來的經文會擾亂這種理解，因為它說：「是人未曾看見，也是不能看見的」（提摩太前書六章16節），而這句話也被理解為與基督（Christus）的神性（divinitas）有關，猶太人（Iudaei）並未看見祂的神性，儘管他們看見並釘死了祂的肉身。然而，神性絕不能用人的肉眼看見，而是用那種看見者已非人，而是超越人的視力所看見。因此，神三位一體（Deus Trinitas）被理解為那可稱頌、獨有權能的，在適當的時候顯明我們主耶穌基督（Domini nostri Iesu Christi）的降臨，這是正確的。因為經文說「唯獨祂有不死」，就像說「唯獨祂行奇事」（詩篇七十二篇18節）一樣。我希望知道他們將這句話理解為指誰。如果僅指父（Pater），那麼子（Filius）自己所說的「父所做的事，子也照樣做」（約翰福音五章19節）又如何是真實的呢？在奇事中，有什麼比使死人復活並賜予生命更奇妙的呢？然而，子（Filius）自己說：「父怎樣叫死人起來，使他們活著，子也照樣隨自己的意思使人活著。」（約翰福音五章21節）那麼，父（Pater）又如何獨自行奇事呢？因為這些話語既不允許只理解為父，也不允許只理解為子，而顯然是指獨一的真神（Deus unus verus solus），即父、子和聖靈（Spiritus Sanctus）。
【第十二節】
同樣，這位使徒（apostolus）又說：「我們卻只有一位神，就是父（Pater），萬物都本於祂，我們也歸於祂；並有一位主（Dominus）耶穌基督（Iesus Christus），萬物都是藉著祂有的，我們也是藉著祂有的。」（哥林多前書八章6節）誰會懷疑他所說的「萬物」是指「被造的萬物」，正如約翰（Iohannes）所說：「萬物是藉著祂造的」？因此，我問，他在另一處說：「因為萬有都是本於祂，藉著祂，歸於祂。願榮耀歸給祂，直到永遠。阿們。」（羅馬書十一章36節）如果這是指父（Pater）、子（Filius）和聖靈（Spiritus Sanctus），以致於將個別的歸於個別的位格（persona）：本於祂，本於父；藉著祂，藉著子；歸於祂，歸於聖靈；那麼顯然父、子和聖靈是獨一的神（unus Deus），因為他單數地說：「願榮耀歸給祂，直到永遠。」因為他開始這個意思時，並沒有說：「哦，神（Deus）的智慧（sapientia）和知識（scientia）的豐富，是父的，或子的，或聖靈的」，而是說「神的智慧和知識」！祂的判斷何等難測！祂的蹤跡何等難尋！誰知道主（Dominus）的心意？誰作過祂的謀士？誰是先給了祂，使祂後來償還呢？因為萬有都是本於祂，藉著祂，歸於祂。願榮耀歸給祂，直到永遠。阿們。但如果他們只想將此理解為僅指父，那麼萬物又如何本於父，如同這裡所說的，以及萬物又如何藉著子，如同在哥林多書中所說的：「並有一位主耶穌基督，萬物都是藉著祂有的」，以及在約翰福音中所說的：「萬物是藉著祂造的」？如果有些是藉著父，有些是藉著子，那麼就不是萬物都藉著父，也不是萬物都藉著子。但如果萬物都藉著父，且萬物都藉著子，那麼藉著父的與藉著子的是相同的。因此，子與父是平等的，父與子的工作是不可分離的。因為如果父創造了子，而子自己沒有創造自己，那麼萬物就不是藉著子造的。但萬物都是藉著子造的。因此，祂自己並非被造，以便與父一同創造萬物。儘管使徒（apostolus）也並未對此詞語保持沉默，而是最清楚地說：「祂本有神的形像，不以自己與神同等為強奪的」（腓立比書二章6節），這裡他將神（Deus）特指為父（Pater），正如在別處所說：「基督的頭就是神」（哥林多前書十一章3節）。
【第十三節】
同樣地，關於聖靈（Spiritus Sanctus）的見證也已收集，那些在我們之前論述這些問題的人已更充分地運用了這些見證，因為祂本身也是神（Deus），而非受造物（creatura）。如果祂不是受造物，那麼祂不僅是神（因為人也被稱為神），而且是真神（verus Deus）。因此，祂與父（Pater）和子（Filius）完全平等，在三位一體（trinitas）的合一性中是同本體/本質（consubstantialis）和同永恆（coaeternus）的。尤其是在那段經文中，聖靈不是受造物這一點顯得非常清楚，因為我們被命令不要事奉受造物，而要事奉創造者（creator），這並非指我們被命令以愛德（caritas）彼此事奉（希臘文為 *douleuein*），而是指只事奉神的方式（希臘文為 *latreuein*）。因此，那些向偶像獻上只應歸於神的事奉的人被稱為偶像崇拜者。因為根據這種事奉，經文說：「你要敬拜主你的神，單要事奉祂。」（馬太福音四章10節）因為這在希臘文聖經中表達得更為清楚，它有 *latreuseis*。再者，如果我們被禁止以這種方式事奉受造物，因為經文說：「你要敬拜主你的神，單要事奉祂」——因此使徒（apostolus）也譴責那些敬拜和事奉受造物而非創造者的人——那麼聖靈（Spiritus Sanctus）絕不是受造物，因為所有聖徒都向祂獻上這種事奉，正如使徒所說：「因為我們是受割禮的，是藉著神的靈事奉的」（腓立比書三章3節），這在希臘文中是 *latreuontes*。許多拉丁文抄本也是如此，寫著「我們事奉神的靈」；而希臘文抄本則全部或幾乎全部如此。然而，在一些拉丁文抄本中，我們發現的不是「我們事奉神的靈」，而是「我們在靈裡事奉神」。
但那些在此事上犯錯，且不願屈服於更具權威的文本者，難道他們在抄本中也發現了這句話的變體嗎：「豈不知你們的身子就是聖靈（Spiritus Sanctus）的殿嗎？這聖
【第八章 15】
然而，使徒所說的：「當萬物都順服祂之後，那時子自己也要順服那使萬物順服祂的，」這句話，要麼是為了避免有人認為基督所承受的人性受造物（humana creatura）的狀態，日後會轉變為神性（divinitas），或者更確切地說，轉變為神格（deitas），這神格並非受造物，而是三位一體（trinitas）那無形無變、與自身同本質（consubstantialis）且同永恆的本性（natura）的合一。或者，如果有人堅持，如某些人所認為的，這句話「子自己也要順服那使萬物順服祂的」是說，受造物將來會轉變並歸信（conversio）為創造者的本體（substantia）或存有本質（essentia），也就是說，受造物的本體將成為創造者的本體，那麼他至少會承認，當主說「父比我大」時，這尚未發生，這是毫無疑問的。因為祂說這話，不僅是在祂升天之前，甚至是在祂受難並從死裡復活之前。那些認為祂的人性（natura humana）會轉變並歸信為神格的本體，並認為「那時子自己也要順服那使萬物順服祂的」這句話，就好像是說：「那時人子和被上帝之道所承受的人性，將轉變為那使萬物順服祂者的本性」，他們認為這將發生在審判日之後，當祂將國度交給上帝和父的時候。因此，即使根據這種觀點，父仍然比從童貞女所承受的僕人形式（forma servi）更大。如果有人堅持基督耶穌的人性已經轉變為上帝的本體，那麼他們也無法否認，當祂在受難前說「因為父比我大」時，祂的人性仍然存在。因此，毫無疑問，這句話是根據僕人形式而言的，即父更大，而子在神的形式（forma Dei）上與父是平等的。
當任何人聽到使徒所說的：「當祂說萬物都順服了，顯然那使萬物順服祂的父，」不要以為這句話的意思是父使萬物順服子，而子自己沒有使萬物順服自己。{使徒在腓立比書中指出：「我們的公民身份是在天上；我們也從那裡等候救主，主耶穌基督降臨。祂要按著祂那能使萬物順服自己的大能，將我們這卑賤的身體改變形狀，和祂榮耀的身體相似。」} 因為父與子的作為是不可分離的。否則，父自己也沒有使萬物順服自己，而是子使萬物順服那將國度交給祂，並廢除一切執政的、掌權的和有能力的。因為這些話是關於子說的：「當祂將國度交給上帝和父，當祂廢除一切執政的、掌權的和有能力的。」因為那廢除的，就是那使萬物順服的。
【16】
我們也不應認為基督將國度交給上帝和父，是將其從自己身上奪去。因為有些空談者也曾如此相信。當經文說：「將國度交給上帝和父」時，祂自己並未被分離，因為祂與父同為一位上帝。然而，那些不仔細查考聖經（divinae scripturae）且熱衷於爭辯的人，被「直到（donec）」這個詞所迷惑。因為經文接著說：「因為祂必須掌權，直到祂把所有的仇敵都放在自己的腳下」，彷彿當祂把仇敵放在腳下之後，就不再掌權了。他們不明白這句話的說法，就像那句話：「他的心堅定，不致動搖，直到他看見他的仇敵遭報。」因為當他看見之後，他就不再動搖了。
那麼，「當祂將國度交給上帝和父」是什麼意思呢？難道上帝和父現在沒有國度嗎？不，而是因為上帝與人之間的中保（mediator Dei et hominum），人子基督耶穌，將引導所有現在憑信心（fides）而活的義人，進入使徒所說的「面對面」的景象（species），所以才說：「當祂將國度交給上帝和父」，就好像是說：「當祂引導信徒進入對上帝和父的默觀（contemplatio）」。正如祂所說：「我父已將一切交給我；除了父，沒有人認識子；除了子和子所願意啟示的，也沒有人認識父。」那時，當祂廢除一切執政的、掌權的和有能力的，父將由子啟示出來，也就是說，不再需要藉由天使的執政、掌權和能力來進行比喻性的安排。從這些位格（persona）的角度來看，在雅歌中對新娘說的話，可以恰當地理解為：「我們要為你製作金飾，鑲上銀釘，直到王在他的臥榻上。」也就是說，直到基督在他的隱密處，因為我們的生命與基督一同藏在上帝裡面。經文說：「基督是你們的生命，祂顯現的時候，你們也要與祂一同顯現在榮耀裡。」在這些事發生之前，我們現在是藉著鏡子，模糊不清地看，也就是在比喻中看；但那時，將是面對面。
【17】
因為這默觀（contemplatio）是應許給我們的，是所有行動的終結，是永恆喜樂的完美。因為我們是上帝的兒女，但我們將來如何，還沒有顯明。我們知道，當祂顯現的時候，我們將會像祂，因為我們將看見祂的本相。因為祂對祂的僕人摩西說：「我是自有永有的。」你還要對以色列人說：「那『我是』的差遣我到你們這裡來。」這就是我們將來永恆生命中所要默觀的。因為經文如此說：「認識祢獨一的真神，並且認識祢所差來的耶穌基督，這就是永生（vita aeterna）。」這將發生在主降臨，並照亮黑暗中的隱秘之處，當這必死的、敗壞的黑暗過去之後。那時將是我們的早晨，詩篇中說：「早晨我必向祢陳明，並要默觀。」我理解「當祂將國度交給上帝和父」這句話，就是指這種默觀，也就是說，當上帝與人之間的中保，人子基督耶穌，將那些現在憑信心而活的義人，引導到對上帝和父的默觀。
如果我在這裡有任何愚昧之處，願那些更有智慧的人糾正我；我看不出有其他解釋。因為當我們達到對祂的默觀時，我們將不再尋求其他，只要我們的喜樂仍在盼望中。然而，看得見的盼望就不是盼望。人所看見的，還盼望什麼呢？但我們若盼望那看不見的，就必忍耐等候，直到王在他的臥榻上。那時，經上所記的將會實現：「祢必使我因祢的臉面充滿喜樂。」那種喜樂將不再需要更多，因為也不會有更多可求的。因為父將向我們顯現，這就足以滿足我們了。腓力很好地理解了這一點，所以他說：「主啊，將父顯給我們看，我們就知足了。」但他當時還不明白，他也可以用同樣的方式說：「主啊，將祢顯給我們看，我們就知足了。」為了讓他明白這一點，主回答他說：「我與你們同在這麼久，你還不認識我嗎？腓力，看見我的，就是看見了父。」但因為祂希望他在能夠看見之前憑信心而活，所以祂接著說：「你不信我在父裡面，父在我裡面嗎？」因為我們住在身子裡，就與主相離。我們行事為人是憑信心，不是憑眼見。默觀（contemplatio）是信心的獎賞，藉著信心，人心得以潔淨，以配得這獎賞，正如經上所記：「藉著信心潔淨他們的心。」而那句「清心的人有福了，因為他們必得見神」的經文，尤其證明了人心是為那默觀而潔淨的。又因為這就是永生，上帝在詩篇中說：「我必使他足享長壽，將我的救恩顯明給他。」所以，無論我們聽到「將子顯給我們看」，還是聽到「將父顯給我們看」，其意義都是一樣的，因為沒有一方能離開另一方而顯現。因為他們是一體的，正如祂所說：「我與父原為一。」因此，由於這種不可分離性，有時單獨提及父或子，就足以使我們因祂的臉面充滿喜樂。
【18】
兩者的靈，即父與子的靈，也就是被稱為聖靈（Spiritus Sanctus）的真理之靈，也未從中分離，這世界不能接受祂。因為這就是我們完全的喜樂，再沒有比這更大的了，就是享受三位一體（trinitas）的上帝，我們是按著祂的形像被造的。因此，有時經文如此談論聖靈，彷彿祂自己就足以使我們得享真福（beatitudo）；而祂之所以足以，是因為祂不能與父和子分離，就像父自己足以，因為祂不能與子和聖靈分離，而子之所以足以，是因為祂不能與父和聖靈分離。因為祂說：「你們若愛我，就必遵守我的命令。我要求父，父就賜給你們另一位保惠師，叫祂永遠與你們同在，就是真理的靈，這世界不能接受祂。」這話是什麼意思呢？「這世界」指的是愛世界的人。因為屬血氣的人不領會上帝聖靈的事。
但這句話「我要求父，父就賜給你們另一位保惠師」似乎仍然暗示，彷彿單單子是不夠的。然而，在另一處經文中，祂被如此提及，彷彿祂自己完全足夠：「當那真理的靈來的時候，祂要引導你們明白一切的真理。」那麼，子是否因此被分離了，彷彿祂自己不能教導一切真理，或者彷彿聖靈彌補了子所不能教導的不足呢？那麼，如果他們願意，就讓他們說聖靈比子更大吧，而他們通常說聖靈比子小。難道因為經文沒有說「祂自己獨自」或「除了祂沒有人」會教導你們一切真理，所以他們允許相信子也與祂一同教導嗎？那麼，使徒在說「除了上帝的靈，沒有人知道上帝的事」時，是否將子從認識上帝的事中分離出來了呢？以至於這些悖逆的人可以從中說，即使子所知道的上帝的事，也是聖靈教導的，彷彿大的教導小的；而子自己卻如此看重聖靈，以至於說：「我對你們說了這些事，你們心裡就充滿了憂愁。然而，我將真理告訴你們，我走對你們是有益的；因為我若不去，保惠師就不會到你們這裡來。」
然而，祂說這話並非因為上帝之道與聖靈之間存在不平等，而是因為人子的同在對他們而言是一種阻礙，使那不比祂小的聖靈無法降臨，因為聖靈沒有像子那樣虛己，取了僕人形式（forma servi）。
因此，僕人形式必須從他們眼前被除去，因為他們看見這形式，就以為基督僅僅是他們所看見的。這也解釋了祂所說的：「你們若愛我，就必因我往父那裡去而喜樂，因為父比我大。」也就是說，我必須往父那裡去，因為當你們這樣看見我，並從你們所看見的來判斷我比父小，如此被受造物和所承受的狀態所佔據，就不明白我與父所擁有的平等。這也解釋了：「不要摸我，因為我還沒有升到我父那裡。」因為觸摸彷彿是知識的終結。因此，祂不希望他們專注於祂的心思止於此，以為祂僅僅是所看見的。而升到父那裡，就是以與父平等的方式被看見，使那足以滿足我們的異象（visio）達到終點。有時，經文也單獨提及子，說祂自己就足以，並在看見祂的異象中應許了我們所有的愛（dilectio）和渴望的獎賞。因為祂如此說：「有了我的命令又遵守的，這人就是愛我的；愛我的必蒙我父愛他，我也要愛他，並且要向他顯現。」
難道這裡因為祂沒有說「我也要向他顯現父」，就因此將父分離了嗎？不，因為「我與父原為一」是真理，當父顯現時，那在父裡面的子也顯現；當子顯現時，那在子裡面的父也顯現。因此，正如祂說「我也要向他顯現我自己」時，我們理解為祂也顯現了父，同樣地，在「當祂將國度交給上帝和父」這句話中，我們理解為祂並未將國度從自己身上奪去。因為當祂引導信徒進入對上帝和父的默觀時，祂也必然引導他們進入對祂自己的默觀，因為祂說：「我也要向他顯現我自己。」因此，當猶大對祂說：「主啊，祢為什麼要向我們顯現自己，而不向世人顯現呢？」耶穌隨即回答他說：「人若愛我，就必遵守我的道；我父也必愛他，並且我們要到他那裡去，與他同住。」看哪，祂不僅向愛祂的人顯現自己，因為祂與父一同來到他那裡，並與他同住。
【19】
難道父與子在愛祂的人心中同住時，聖靈（Spiritus Sanctus）會被排除在外嗎？那麼，祂在前面關於聖靈所說的：「這世界不能接受祂，因為不看見祂；你們卻認識祂，因為祂常與你們同在，也要在你們裡面。」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？所以，那被說成「常與你們同在，也要在你們裡面」的，並未從這同住中分離。除非有人如此荒謬，認為當父與子來與愛祂的人同住時，聖靈就會離開，彷彿要為更大的讓位。然而，聖經也反駁了這種肉體的想法；因為在前面一點，經文說：「我要求父，父就賜給你們另一位保惠師，叫祂永遠與你們同在。」所以，當父與子來的時候，聖靈不會離開，而是在同一個居所中永遠與他們同在，因為祂沒有他們就不來，他們沒有祂也不來。然而，為了暗示三位一體（trinitas），有時會單獨提及每個位格（persona），但由於三位一體的一致性以及父、子、聖靈的同一本體（substantia）和神格（deitas），其他位格並未被理解為分離。
【第十章 20】
因此，我們的主耶穌基督將把國度交給上帝和父，祂自己和聖靈都不會從中分離，因為祂將引導信徒進入對上帝的默觀（contemplatio），在那裡是所有善行的終結，是永恆的安息（requies）和永不被奪去的喜樂。這就是祂所說的：「你們的心必歡喜，這歡喜也沒有人能從你們奪去。」馬利亞坐在主的腳前，專心聽祂的道，預示著這種喜樂。她安靜地放下一切行動，專注於真理，以一種此生所能領受的方式，預表那將在永恆中發生的事。她的姊姊馬大雖然忙於必要且有益的服事，但那服事終將過去，而馬利亞卻安息在主的道中。因此，當馬大抱怨她的姊姊不幫助她時，主回答說：「馬利亞選擇了那上好的福分，是不能從她奪去的。」主並沒有說馬大所做的是不好的部分，而是說馬利亞所選的是那上好的、不能被奪去的。因為那屬於缺乏的服事，當缺乏本身過去之後，也將被奪去。因為那將過去的善工，其獎賞是永存的安息。因此，在那默觀中，上帝將在萬有中作萬有，因為除了祂，將不再需要其他，單單被祂光照並享受祂就足以了。
因此，那心中有聖靈以說不出的嘆息代求的人說：「我曾向主求一件事，我仍要尋求，就是一生一世住在主的殿中，為要瞻仰主的榮美。」我們將默觀上帝父、子、聖靈，當上帝與人之間的中保，人子基督耶穌，將國度交給上帝和父之後，我們的主、上帝的兒子和人子，就不再為我們代求，不再是我們的中保和祭司；而是祂自己，就其作為祭司而言，因我們而取了僕人形式（forma servi），順服那使萬物順服祂的，以及祂使萬物順服的；以至於就其作為上帝而言，祂與父一同擁有我們這些順服祂的，而就其作為祭司而言，祂與我們一同順服祂。因此，既然子既是上帝又是人，上帝是另一種本體（substantia），人是另一種本體，那麼人子在子裡面，比子在父裡面更為顯著；就像我靈魂的肉體與我的靈魂是另一種本體，儘管在同一個人裡面，這與另一個人的靈魂與我的靈魂的關係不同。
【21】
因此，當祂將國度交給上帝和父，也就是說，當祂將那些現在憑信心（fides）而活的信徒，就是祂現在為他們代求的中保，引導到我們所渴望並嘆息著要領受的默觀（contemplatio）時，勞苦和嘆息都將過去，祂就不再為我們代求，因為國度已經交給上帝和父了。祂暗示這一點說：「我用比喻對你們說了這些事；時候將到，我不再用比喻對你們說話，而是要清楚地向你們傳講父。」也就是說，當面對面（facie ad faciem）的異象（visio）來臨時，就不再有比喻了。這就是祂所說的「而是要清楚地向你們傳講父」，就好像是說「清楚地將父顯給你們看」。祂說「傳講」，因為祂是祂的道。經文接著說：「到那日，你們要奉我的名祈求，我並不對你們說，我要為你們求父；因為父自己愛你們，因為你們愛我，又信我是從上帝出來的。我從父出來，來到世上；我又離開世界，往父那裡去。」
「我從父出來」是什麼意思呢？難道不是說「我不是以與父平等的形像，而是以另一種方式，也就是以所承受的受造物形像顯得較小」嗎？「我來到世上」是什麼意思呢？難道不是說「我虛己所取的僕人形式，也向那些愛這世界的罪人顯現了」嗎？「我又離開世界」是什麼意思呢？難道不是說「我將我所顯現的從愛世界之人的視線中除去」嗎？「我往父那裡去」是什麼意思呢？難道不是說「我教導我的信徒要以我與父平等的方式來理解我」嗎？那些相信這些的人，將被認為配得從信心（fides）被引導到景象（species），也就是那異象（visio）本身，而引導他們到那裡，就被稱為將國度交給上帝和父。因為祂用自己的血所救贖的信徒，被稱為祂的國度，祂現在為他們代求；但那時，祂將使他們與祂在與父平等之處聯合，就不再為他們求父了。因為祂說：「父自己愛你們。」因為祂以比父小的身份代求；而以與父平等的身份，祂與父一同垂聽。因此，祂從「父自己愛你們」這句話中，當然沒有將自己與父分離；而是根據我前面所說並充分暗示的，三位一體中的每個位格（persona）通常被如此提及，以至於其他位格也被理解在其中。因此，「父自己愛你們」這句話，其後果是理解為也包括子和聖靈；這並非說祂現在不愛我們，祂甚至沒有顧惜自己的兒子，而是為我們眾人捨了祂；而是上帝愛我們將來的樣子，而不是我們現在的樣子。因為祂所愛的，祂就永遠保守，這將發生在祂將國度交給上帝和父的時候，祂現在為我們代求，以至於不再求父，因為父自己愛我們。但憑什麼功勞呢？難道不是憑著我們在看見所應許的之前就相信的信心嗎？因為藉著這信心，我們達到景象，以至於祂愛我們成為祂所愛的樣子，而不是恨我們現在的樣子，並且祂勸勉並賜予我們，使我們不願永遠是現在的樣子。
【第十一章 22】
因此，當我們認識了這理解聖經（scripturae）關於上帝之子的規則，以區分其中哪些是根據祂作為上帝形像（forma Dei）與父平等而言，哪些是根據祂所取的僕人形式（forma servi）而比父小而言，我們就不會因聖書中看似矛盾和相互衝突的說法而感到困惑。因為根據上帝形像，子和聖靈與父是平等的，因為他們都不是受造物，正如我們已經證明的那樣；然而，根據僕人形式，祂比父小，因為祂自己說：「父比我大」；祂也比自己小，因為經上說：「祂虛己」；祂也比聖靈小，因為祂自己說：「凡說話干犯人子的，還可得赦免；惟獨說話干犯聖靈的，總不得赦免。」祂也在聖靈裡行了異能，說：「我若靠著上帝的靈趕鬼，這就是上帝的國臨到你們了。」以賽亞書中也說，這段經文祂自己在會堂裡誦讀，並毫無疑問地證明在祂身上應驗了：「主的靈在我身上，因為祂膏了我，叫我傳福音給貧窮的人，差遣我報告被擄的得釋放，等等。」祂說自己被差遣去做這些事，是因為主的靈在祂身上。根據上帝形像，萬物都是藉著祂造的；根據僕人形式，祂是由女子所生，生在律法之下。根據上帝形像，祂與父原為一；根據僕人形式，祂來不是要行自己的旨意，而是要行那差祂來者的旨意。根據上帝形像，父怎樣在自己有生命，祂也照樣賜給子在自己有生命；根據僕人形式，祂的靈魂憂傷，幾乎要死，並且說：「父啊，若是可行，求祢叫這杯離開我。」根據上帝形像，祂是真神和永生（vita aeterna）；根據僕人形式，祂存心順服，以至於死，且死在十字架上。
【23】
根據上帝形像，父所有的一切都是祂的：「凡是我的都是祢的，祢的也是我的」；根據僕人形式，祂的教訓不是祂自己的，而是那差祂來者的。
又說：「那日子、那時辰，沒有人知道，連天上的使者也不知道，子也不知道，惟有父知道。」祂不知道這事，是因為祂使人不知道，也就是說，祂當時不知道如何向門徒指示，就像對亞伯拉罕說：「現在我知道你敬畏上帝了」，也就是說，現在我使你知道了，因為他自己在那次試探中被證明而顯明了自己。因為祂當然會在適當的時候告訴門徒那事，祂談到那將來的事，彷彿已經過去了，說：「我不再稱你們為僕人，因為僕人不知道主人所做的事；我乃稱你們為朋友，因為我從我父所聽見的一切，都已經告訴你們了。」這事祂當時還沒有做，但因為祂必定會做，所以祂說得彷彿已經做了。因為祂對他們說：「我還有許多事要告訴你們，只是你們現在擔當不了。」其中也包括「那日子、那時辰」。因為使徒也說：「我曾定了主意，在你們中間不知道別的，只知道耶穌基督並祂釘十字架。」因為祂是對那些不能領受基督神性（deitas）更深奧之事的人說話。祂也稍後對他們說：「我不能把你們當作屬靈的，只能當作屬肉體的。」因此，在他們中間，祂不知道那些他們不能藉著祂知道的事。祂說自己只知道那些他們必須藉著祂知道的事。因此，祂在完全人中間所知道的，在嬰孩中間卻不知道；因為祂在那裡說：「我們在完全人中講智慧。」因為以這種說話方式，人被稱為不知道，是因為他隱藏了，就像被稱為「盲井」是因為它被隱藏了。聖經（scripturae）絕不會以人類習俗中找不到的任何方式說話，因為它當然是對人說話的。
【24】
根據上帝形像，經文說：「在諸山未曾設立，在萬嶺之先，我已生出」，也就是在一切受造物的高處之先，又說：「我從黎明懷了你」，也就是在一切時間和暫時之先；然而，根據僕人形式，經文說：「主在祂造化的起頭，在祂的諸道之先，造了我。」因為根據上帝形像，祂說：「我就是真理」，而根據僕人形式：「我就是道路。」因為祂是從死裡首先復活的，祂為祂的教會開闢了一條通往上帝之國（regnum Dei）和永生（vita aeterna）的道路，祂是身體不朽的頭，因此祂在上帝諸道的起頭被造，為要成就祂的作為。因為根據上帝形像，祂是起初，祂也對我們說話，上帝在起初創造了天地；然而，根據僕人形式：「新郎出離洞房。」根據上帝形像：「祂是首先的，在一切被造的以先，萬有都是靠祂造的，萬有也靠祂而立」；根據僕人形式：「祂也是教會身體的頭。」根據上帝形像，祂是榮耀的主。由此可見，祂自己榮耀祂的聖徒。因為祂所預定（praedestinavit）的人，祂也召了他們來；所召來的人，祂又稱他們為義；所稱義的人，祂又叫他們得榮耀。因為經上說祂使不敬虔的人稱義；經上說祂是公義（iustus）的，也是使人稱義的。所以，如果祂所稱義的人，祂也使他們得榮耀，那麼那稱義的，就是那榮耀的，祂就是我所說的榮耀的主。然而，根據僕人形式，當門徒為自己的榮耀而爭論時，祂回答說：「坐在我的右邊或左邊，不是我可以賜給你們的，而是為我父所預備的人。」
【25】
然而，父所預備的，也是子自己所預備的，因為祂與父原為一。我們已經證明，在這三位一體（trinitas）中，藉著許多神聖話語的方式，即使是單獨的位格（persona）也被說成是所有位格的，因為同一本體（substantia）的作為是不可分離的。正如祂也論到聖靈說：「我若去了，就差祂到你們這裡來。」祂沒有說「我們將差遣」，而是彷彿只有子會差遣祂，而不是父；然而在另一處經文說：「我還與你們同在的時候，已將這些話對你們說了。但保惠師，就是父因我的名所要差來的聖靈，祂要將一切的事指教你們。」這裡又說得彷彿只有父會差遣祂，而不是子。因此，正如這些話一樣，祂所說的「而是為我父所預備的人」也是如此；祂希望人們理解祂與父一同預備榮耀的座位給祂所願意的人。但有人說：「在那裡，當祂談到聖靈時，祂說自己會差遣，但沒有否認父也會差遣，而在另一處，祂說父會差遣，但沒有否認自己也會差遣；然而在這裡，祂卻明確地說：『不是我可以賜給你們的』，並且接著說這些是父所預備的。」但這正是我們前面所說的，是根據僕人形式（forma servi）而言的，所以我們應當這樣理解：「不是我可以賜給你們的」，就好像是說：「這不是人性的權柄可以賜予的」，以便藉著那作為上帝並與父平等的位格來理解這賜予。祂說：「不是我可以賜給你們的」，也就是說，我不是憑著人性的權柄賜予這些，而是為我父所預備的人；但你現在要明白，如果父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，那麼這當然也是我的，而且我與父一同預備了這些。
【26】
因為我也想知道「人若不聽我的話，我不審判他」這句話是如何說的。或許祂說「我不審判他」，就像祂說「不是我可以賜給你們的」一樣。但這裡接著說什麼呢？祂說：「我來不是要審判世界，而是要拯救世界。」然後祂又補充說：「棄絕我，不領受我話的人，有審判他的。」這裡我們本來會理解為父，但祂又補充說：「我所講的道，在末日要審判他。」那麼，難道子也不審判，因為祂說「我不審判他」，父也不審判，而是子所講的道審判嗎？不，你還要聽接著說的：「因為我說話不是憑著自己，而是那差我來的父，祂已經給我命令，叫我說什麼，講什麼；我也知道祂的命令就是永生（vita aeterna）。所以我所說的，正是照著父所告訴我的說。」所以，如果子不審判，而是子所講的道審判，而子所講的道之所以審判，是因為子說話不是憑著自己，而是那差祂來的父給了祂命令，叫祂說什麼，講什麼。那麼，當然是父審判，因為子所講的道是父的道，而父的道就是子自己。因為父的命令與父的道並非兩回事；因為祂將這兩者都稱為道和命令。
那麼，我們來看，祂所說的「我說話不是憑著自己」，是否是想讓人理解為「我不是憑著自己而生」呢？因為如果父的道說話，祂就是說自己，因為祂就是父的道。祂常常說：「父賜給我」，祂希望人們理解為父生了祂，以至於父賜予祂某物，並非是賜予一個已經存在卻沒有的人，而是賜予祂擁有，就是生祂使祂存在。因為上帝的兒子在道成肉身之前，在承受受造物之前，並不像受造物那樣，獨生子藉著祂創造了萬物，祂不是一回事，卻擁有另一回事，而是祂所擁有的就是祂所是的。這在另一處經文說得更清楚，如果有人能夠領受的話，祂說：「父怎樣在自己有生命，祂也照樣賜給子在自己有生命。」祂並非賜予一個已經存在卻沒有生命的人，使祂在自己有生命，因為祂本身就是生命。所以，「賜給子在自己有生命」就是生了子，使祂成為不變的生命，這就是永生。因此，既然上帝的兒子是上帝的道，而上帝的兒子是真神和永生，正如約翰在他的書信中所說的，那麼當主說：「我所講的道，在末日要審判他」時，我們還能認識到什麼呢？祂說父的道就是道，也是父的命令，而這命令就是永生。祂說：「我也知道祂的命令就是永生。」
【27】
因此，我問我們如何理解：「我不審判，而是我所講的道審判」，這從上下文來看，似乎是說：「我不審判，而是父的道審判。」而父的道就是上帝的兒子自己。難道這應該理解為：「我不審判，但我審判」嗎？這怎麼可能是真的呢？除非是這樣：「我」當然「不憑著人性的權柄審判，因為我是人子，但我憑著道的權柄審判，因為我是上帝的兒子。」或者，如果「我不審判，但我審判」看起來是矛盾和衝突的，那麼我們該如何解釋祂所說的：「我的教訓不是我的」呢？怎麼是我的，又怎麼不是我的呢？祂沒有說：「這教訓不是我的」，而是說：「我的教訓不是我的」；祂說這教訓是祂自己的，又說這教訓不是祂自己的。這怎麼可能是真的呢？除非祂根據一方面說它是祂自己的，根據另一方面說它不是祂自己的；根據上帝形像，是祂自己的；根據僕人形式，不是祂自己的？因為當祂說：「不是我的，而是那差我來者的」，祂就使我們回歸到道本身。因為父的教訓就是父的道，而父的道就是獨生子。
那句話「信我的人，不是信我」又是什麼意思呢？怎麼是信祂，又怎麼不是信祂呢？這句話「信我的人，不是信我，而是信那差我來的」怎麼可能被理解為如此矛盾和對立呢？除非你這樣理解：「信我的人，不是信他所看見的」，以免我們的盼望在受造物中，而是信那承受了受造物，並以人眼可見的方式顯現，從而藉著信心潔淨人心，使之默觀與父平等的祂。因此，祂將信徒的意向歸於父，並說：「不是信我，而是信那差我來的」，祂當然不是要將自己與父，也就是與那差祂來的分離，而是要使人以信父的方式來信祂，因為祂與父是平等的。這在另一處經文
【第十三卷 第28章】
然而，若非那因取了奴僕的形體（forma serui）而成為人子（filius hominis）的，正是那因處於神的形體（forma Dei）而成為神子（filius Dei）的，使徒保羅就不會對這世上的掌權者說：「如果他們認識了，就絕不會把榮耀的主（Dominus gloriae）釘在十字架上。」因為祂是按著奴僕的形體被釘十字架，然而被釘十字架的卻是榮耀的主。那樣的取納（susceptio）使得神成為人，人成為神。然而，何者是因何者而說，何者是按何者而說，有主（Dominus）的幫助，謹慎、勤勉且虔誠的讀者自會理解。因為我們已經說過，祂是按著祂是神的那一面來榮耀祂的子民，這當然是按著祂是榮耀的主的那一面；然而榮耀的主卻被釘十字架，因為我們正確地說神被釘十字架，這不是出於神性（divinitas）的力量，而是出於肉體的軟弱（infirmitas carnis）；正如我們說祂是按著祂是神的那一面來審判，這就是出於神聖的權能而非人性的權能，然而祂自己作為人將要審判，正如榮耀的主被釘十字架一樣。因為祂如此清楚地說：「當人子（filius hominis）在祂的榮耀中降臨，所有的天使（angeli）與祂同來時，那時萬民都要聚集在祂面前。」以及其他關於未來審判直到最終判決的經文。那些在邪惡中堅持不懈、將在審判中受罰的猶太人，正如別處所寫：「他們要仰望他們所刺的人。」
當善人與惡人都要看見活人與死人的審判者時，惡人無疑只能按著祂是人子的形體（forma qua filius hominis est）看見祂，但那是在祂審判時的榮耀中，而非祂受審判時的卑微中。至於那使祂與父（Pater）同等的神的形體，惡人無疑是看不見的。因為他們不是清心的人：「清心的人有福了，因為他們必得見神（Deus）。」這種看見是面對面（facie ad faciem）的看見，是應許給義人（iusti）的最高獎賞；這也將在祂將國度交給神與父時實現，在那時祂也希望人們理解祂自身形體的看見，所有受造物都順服於神，包括那使神子成為人子的形體，因為按著這形體，子（Filius）那時也將順服於那使萬物順服於祂的，好讓神在萬有中成為萬有。否則，如果神子作為審判者，以祂與父同等的形體顯現給惡人，那麼祂對祂所愛的人所應許的「我也要愛他，並且要向他顯現我自己」是什麼意思呢？因此，人子將要審判，但這不是出於人性的權能，而是出於祂作為神子的權能；反之，神子將要審判，但這不是以祂作為神與父同等的形體顯現，而是以祂作為人子的形體顯現。
因此，兩者都可以說：「人子將要審判」，以及：「不是人子將要審判」。因為人子將要審判，以使「當人子降臨，那時萬民都要聚集在祂面前」這句話為真；而「不是人子將要審判」，以使「我並不審判」和「我不尋求自己的榮耀；有一位尋求並審判」這句話為真。因為按著在審判中顯現的不是神的形體而是人子的形體，父自己也不審判。因為按著這點，經上說：「父不審判任何人，卻將一切審判的權柄都交給了子。」這句話是出於我們前面提到的那句話：「父怎樣在自己有生命，也照樣賜給子在自己有生命」，以表明父是這樣生了子，還是出於使徒所說的：「因此神使祂復活，並賜給祂超乎萬名之上的名」？——這句話是關於人子說的，按著這人子，神子從死裡復活。因為祂在神的形體中與父同等，祂從那裡虛己，取了奴僕的形體；在奴僕的形體中，祂行動、受苦並領受，使徒接著說：「祂虛己，存心順服，以至於死，且死在十字架上；所以神將祂升為至高，又賜給祂超乎萬名之上的名，叫一切在天上的、地上的和地底下的，因耶穌的名無不屈膝，無不口稱耶穌基督為主，使榮耀歸與父神。」——那麼，這句話「父將一切審判的權柄都交給了子」是按著前者還是後者說的，從這裡可以清楚看出：如果它是按著「賜給子在自己有生命」那樣說的，那麼就不會說「父不審判任何人」。因為按著父生了與祂同等的子，祂就與子一同審判。因此，這句話是按著在審判中顯現的不是神的形體而是人子的形體說的。這不是說那將一切審判權柄交給子的人不審判，因為子論到祂說：「有一位尋求並審判」；而是說「父不審判任何人，卻將一切審判的權柄都交給了子」，就好像說：「在活人與死人的審判中，沒有人會看見父，但所有人都會看見子」，因為祂也是人子，所以也能被惡人看見，因為他們也要看見他們所刺的人。
為了不讓這看起來像是我們的推測而非明確的證明，我們引用主（Dominus）自己確鑿而明確的判斷，以表明祂說「父不審判任何人，卻將一切審判的權柄都交給了子」的原因，正是因為審判者將以人子的形體顯現，這形體不是父的，而是子的，也不是子與父同等的形體，而是子小於父的形體，好讓祂在審判中能被善人與惡人看見。因為祂稍後說：「我實實在在地告訴你們，那聽我話又信差我來者的，就有永生（vita aeterna），不至於定罪，而是已經出死入生了。」這永生就是那不屬於惡人的看見。接著祂說：「我實實在在地告訴你們，時候將到，現在就是了，死人要聽見神子的聲音，聽見的人就要活了。」這也是虔誠之人的特徵，他們如此聽聞祂的道成肉身（incarnatio），以至於相信祂是神子，也就是說，他們如此接受祂為自己而成為在奴僕形體中比父小的，以至於相信祂在神的形體中與父同等。因此，祂接著強調這一點說：「因為父怎樣在自己有生命，也照樣賜給子在自己有生命。」然後祂談到祂榮耀的顯現，祂將以這榮耀降臨審判，這顯現將是惡人與義人共同的。因為祂接著說：「並且祂賜給祂權柄施行審判，因為祂是人子。」
我想沒有什麼比這更清楚了。因為祂是神子，與父同等，祂並非領受這施行審判的權柄，而是與父一同隱秘地擁有這權柄；然而祂領受這權柄，好讓善人與惡人看見祂施行審判，因為祂是人子。因為人子的顯現將會向惡人展示；而神的形體的顯現只會向清心的人展示，因為他們必得見神；也就是說，只向那些虔誠的人展示，祂向他們的愛（dilectio）應許說祂將向他們顯現祂自己。因此，請看接下來的話：「你們不要為這事稀奇。」祂說。是什麼阻止我們稀奇呢？難道不是所有不理解的人都會真正稀奇，為什麼祂會說父賜給祂權柄施行審判，因為祂是人子，而人們更期待祂說「因為祂是神子」呢？但因為惡人無法看見神子在神的形體中與父同等的那一面，然而活人與死人的審判者卻必須在他們受審判時被義人與惡人看見。祂說：「你們不要為這事稀奇，因為時候將到，凡在墳墓裡的，都要聽見祂的聲音；行善的，復活得生命；作惡的，復活受審判。」因此，祂必須領受那權柄，因為祂是人子，好讓所有復活的人都能以祂能被所有人看見的形體看見祂，但有些人是為了定罪，有些人是為了永生。然而，永生是什麼呢？難道不是那不賜給惡人的看見嗎？祂說：「認識祢獨一的真神，並且認識祢所差來的耶穌基督，這就是永生。」如何認識耶穌基督呢？難道不是像認識獨一的真神一樣，祂將向他們顯現祂自己，而不是像祂將以人子的形體向受罰者顯現那樣嗎？
按著那種看見，祂是美善的，按著那種看見，神向清心的人顯現，因為：「神待以色列那些清心的人是何等美善！」然而，當惡人看見審判者時，祂對他們來說並非美善，因為他們不會心裡歡喜，而是那時地上萬族都要為祂哀哭，這當然是指所有惡人和不信者。因此，祂也對那個稱祂為「良善的夫子」（magister bonus），並向祂尋求獲得永生之道的青年說：「你為什麼稱我為良善的？除了獨一的神以外，沒有一個是良善的。」然而主自己在別處也稱人為良善：「良善的人從他心裡所存的善發出善來；邪惡的人從他心裡所存的惡發出惡來。」但因為那青年尋求永生，而永生是在那種默觀（contemplatio）中，神在那裡不是為了懲罰而是為了永恆的喜樂而被看見，而他並不理解他所說話的對象，因為他只認為祂是人子：祂說：「你為什麼稱我為良善的？」意思是：「你所看見的這個形體，你為什麼稱它為良善的，並按著你所看見的稱我為良善的夫子？這形體是人子的形體；這形體是被取納的；這形體將在審判中顯現，不僅向義人，也向惡人，而這形體的看見對作惡的人來說並非美善。然而，我的形體的看見，我在其中時並不認為與神同等是強奪的，而是為了取納這形體而虛己。」因此，那獨一的神，父、子和聖靈（Spiritus Sanctus），祂只會顯現為義人不會被奪去的喜樂，那說「我向主求了一件事，我還要尋求：就是一生一世住在主的殿中，為要瞻仰主的榮美」的人，正是渴望那未來的喜樂；因此，那獨一的神，祂是唯一的美善，因為沒有人看見祂是為了悲傷和哀哭，而只是為了救恩（salus）和真正的喜樂。「如果你按著那形體理解我，我就是美善的；但如果你只按著這形體理解我，你為什麼稱我為良善的呢？如果你將是那些看見他們所刺的人中的一員，而那看見對他們來說將是惡的，因為那將是懲罰性的。」
主說：「你為什麼稱我為良善的？除了獨一的神以外，沒有一個是良善的」這句話，從我所提及的這些證據來看，是可信的，因為那種看見神的方式，我們將藉此默觀神那不可改變且人眼不可見的本體/本質（substantia），這只應許給聖徒——使徒保羅稱之為面對面；使徒約翰論到它說：「我們將像祂，因為我們將看見祂本來的樣子」；經上說：「我向主求了一件事，為要瞻仰主的榮美」；主自己論到它說：「我也要愛他，並且要向他顯現我自己」；並且我們單單為此藉著信心（fides）潔淨我們的心（cor），好使我們成為有福的清心人，因為他們必得見神；以及其他所有關於這種看見的言論，凡是懷著愛（amor）的眼光尋求它的人，都會在所有經文中發現它們大量散佈——這看見是我們最高的善（summum bonum），我們被命令做一切正確的事，都是為了獲得它。然而，那預言的人子的顯現，當萬民聚集在祂面前，並對祂說：「主啊，我們什麼時候看見祢餓了、渴了？」等等，對那些將被投入永火的惡人來說，既不是善，對義人來說也不是最高的善。因為祂仍然呼召他們進入那從創世以來為他們預備的國度。正如祂將對那些人說：「你們這些被咒詛的，離開我，進入那為魔鬼和他的使者所預備的永火裡去！」祂也將對這些人說：「你們這蒙我父賜福的，來承受那創世以來為你們預備的國度！」正如那些人將進入永恆的焚燒，義人也將進入永生。然而，永生是什麼呢？難道不是「認識祢獨一的真神，並且認識祢所差來的耶穌基督」嗎？但那時是在祂對父說「我在創世以前與祢同有的榮耀」的那種榮耀中。因為那時祂將把國度交給神與父，好讓那良善的僕人進入他主人的喜樂，並將那些神所擁有的隱藏在祂面容的隱秘處，免受人的攪擾，也就是那些那時聽見那判決而受攪擾的人。義人若能被保護在帳幕中，也就是在天主教（catholica ecclesia）的純正信心（fides recta）中，免受言語的爭辯，也就是免受異端（haereticorum）的誹謗，就不會懼怕那惡劣的聽聞。
然而，如果主的話「你為什麼稱我為良善的？除了獨一的神以外，沒有一個是良善的」有其他理解，只要不因此認為父的本體/本質（substantia）比子的本體/本質更為良善，按著子是藉著祂萬物被造的道（Verbum），並且沒有什麼與純正的教義（sana doctrina）相悖，我們就可以安心地使用，不僅僅是一種，而是所有能找到的理解。因為異端者（haeretici）被駁斥得越有力，逃避他們陷阱的途徑就越多。但那些仍需考慮的事，我們將從另一個開頭來探討。
奧古斯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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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二卷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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